忆师母

作者:散文居士 发布于:14:36:34

二○一九年四月十日,收到师母黄颖琴的儿子有的兄的信息,说师母已于三月二十四日息劳归主。我是在接获师母病危通知后的三月一日,赶到广州中医药大学金沙洲医院探望的啊!那天,师母刚转院过来,已处昏迷状态。我不知道向她的呼唤,能不能引动她的幽微意识:“师母,我来看您了;师母,您的学生陈远来看您了。您听见吗?师母……”然而,当我退出病房时,师母仍似在沉睡之中。我良心负疚于以这种方式对师母表达敬意;更负疚于没能在师母清醒时来到她的病榻前。三月二十四日,我在哪里?在台湾屏东县高树乡广兴村参加台湾作家钟理和先祖的拜祭仪式。莫非冥冥之中有安排?期间我对苍天的叩头,也是对师母的告别?

    还很年轻时,我常常坐船到广州上小提琴课。天还没亮,就已在中山四路东华里三巷七号李汉章老师家门口等着。有过好多次,都是师母第一个出来,一见到我,就忙不迭地招呼进屋里坐,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她端庄谦和的笑靥神情。那些日子,汉章师身体欠佳;师母则在学校教课;而他们的孩子,大概也多在求学的年龄。可见,为人妻、为人师、为人母的师母,肩负重担又德性崇高。

    汉章师为我复琴,师母极少在场。但一九七一年初的一天,我正在汉章师的凝视下,全首演奏萨拉沙蒂的《吉普赛之歌调》。一曲奏毕,却忽地见到师母的身影。原来,她漾起笑意地在听着;而其笑意,仿佛是对我进步的祝福。从此我明白,我学琴,师母关注着的。

    上世纪八十年代中,我抽空去探望汉章师。那天细雨霏霏,给我开门的又是师母,但她脸上却有一抹悲情。沉重的哀伤令我目光茫然!汉章师竟于一九八三年七月,因心脏病遽然去世。天啊!他是对我怀着父辈心的恩师啊!

    时光如流水。二○○三年,中山电视台拍一部关于我的纪录片《音乐苦旅》,宋璋导演到广州采访师母。其时,东华里三巷七号已然消失,师母找到附近一条相似的小街,边走边谈着我给她的印象。屏幕上,我们见到凹凸不平的路,见到屋顶飘散着荒芜杂草;也见到师母仍然端庄谦和的笑靥神情。

    二○一二年十二月十九日,我到广州约师母和家人,到汉章师生前常带我去的“北园酒家”用餐。那当儿的师母,双眼失明,幸亏耳朵还好,她一再拉着我的手,叫着我的名字……

    上世纪八十年代,我失去汉章师;新世纪第二个十年即将结束,我失去师母。我与汉章师、与师母在人世间,近六十年的师生情,终于划下句号。但是,不甘遗忘的我,写下这样的一篇文字,也作为师母远行周年的纪念。

    陈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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